凡煙小說

第36章 3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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汽車抵達小區,溫霽在回家前去了一趟安保室,從裏頭拎出了一套護具和一塊滑板。他在程柏森面前晃了晃那塊嶄新的滑板,鄭重其事地給它宣布了退休,愁眉苦臉地發誓不願再嘗試。

程柏森沒將溫霽的發誓當真,他知道溫霽這會兒一時心怯純屬摔怕了,現在怕不代表將來怕,在他看來這塊滑板十有八九會再次被溫霽踩在腳下。

就像曾經有一年溫霽滑雪時被撞得輕微骨裂,當時他疼得直嚷再也不碰這些受罪玩意,結果年底滑雪季剛到來,程柏森一刷朋友圈就見到溫霽人在雪場山頂上。

那時他們關系平平,程柏森心裏自然沒有多少波動,他停頓了兩秒將內容看完,隨後手指一動將溫霽劃出了視線範圍。

而今時不同往日,從前在程柏森眼裏輕如鴻毛的事情如今成了臺風眼,程柏森一想到溫霽有可能在將來的某一天再次將自己摔進醫院,他就未雨綢繆地覺得牙根癢。

程柏森的沈默引起了溫霽的註意,繼而被溫霽察覺到了他的慍惱,他冷淡地回望了溫霽一眼,也不瞞著人,將自己的心中所想輕描淡寫地說出來。

溫霽哪能想到讓程柏森悒悒不樂的原因是這些往事,他聽完先是一怔,旋即輕笑了一下:“我以後會多註意一些。”

隨後的回程途中,關於往事的話匣子因雪場一事被開啟,溫霽如數家珍地說起了自己前幾年那些磕磕碰碰的興趣愛好,天上山上海裏跑,可以說是要多折騰有多折騰。

從前他們爭吵雖多,但對彼此的日常生活僅是一知半解,許多事情程柏森都是頭一回聽,聽得他氣不順,臉色難看得像抹了鍋灰。

溫霽窺覷著程柏森的臉色,難得覺得有些不好意思:“那時候年紀小,做事沒想過後果,覺得好玩就去做了,但我現在已經改了。”

話是這麽說,實際上如今的溫霽也不見得是一個做事多顧後果的人,只是比起從前有所收斂,感興趣的事情依然會去做,除非它過分危險。

這時溫霽突然半開玩笑地說:“我覺得和你糾纏在一起也挺危險的。”

程柏森對此不聲不吭,看向溫霽的眼神裏分明寫著“想都別想”,臉色冷峻得怪駭人,溫霽立刻扭頭噤聲假扮鵪鶉。

直到來到家門前擰下門把,溫霽才再次開口:“別黑著臉了,我和你開玩笑的。”

程柏森的臉色不見好轉,他沈著臉站在門前,將眼前的空間打量了一遍,隨後他的臉色從黑沈變得怪異起來,難以置信地開口:“你就住在這種房子裏?”

這句話倒不是說溫霽的新家環境有多差,純屬是因為眼前的客廳可以用“家徒四壁”來形容,放眼望去客廳裏像樣的家具沒幾件,一張地毯和兩張矮桌便是所有家具。

話有歧義,溫霽聽完立即不樂意了,他不悅地指責了一番程柏森大少爺眼看房低,兩個人鬧鬧嚷嚷地爭論一會兒,溫霽才伸手指著客廳角落裏的紙箱:“我家看著空是因為東西還沒搬完,這些東西只是一小部分。”

程柏森隨著溫霽在地毯上坐下,看著自己眼前屬於“一小部分”裏的矮桌,一言難盡:“你確定這裏的物品數量稱得上一小部分?”

“一小小小部分行了吧。”

溫霽不想和程柏森玩捉字眼的游戲,語速飛快地敷衍應道。

他頭也沒擡,專心致志地拆著程柏森剛剛強硬塞進他手裏的紙袋和盒子,不一會兒桌面上便擺上了圍巾、腕表和樂高車模。

桌旁還擱著一個紙袋,溫霽沒有將裏面的東西拿出來,不過他剛翻看了一下,發現袋子裏全是各式各樣的寵物用品。

溫霽盯著桌上的三樣東西,很為難地望向程柏森:“我不收行嗎?”

程柏森沒說行或者不行,反問道:“不喜歡嗎?”

溫霽沒有被程柏森冷硬語氣中的壓迫感壓彎腰,之所以妥協是因為他意識到再不給這件事畫上句號,他們得僵持不下直至天明。

一想到這裏,溫霽就覺得腦袋疼,他嘆了一口氣,當著程柏森的面將幾樣東西都放進了小房間的櫃子裏:“先放在這裏。”

程柏森正扭頭打量著小房間內的布置,相比起空曠的客廳,小房間裏擺放的物件反而更多一些。

窗前放著貓爬架,角落裏停著一輛卡丁車,卡丁車旁的電腦桌上淩亂無序地散落著許多小物件,程柏森一眼就見到了水杯旁的貓條。

他挑了挑眉:“貓在這裏?”

溫霽順著他的目光望去,搖了搖頭:“在我媽那裏,她說今晚再送過來。”

後來溫霽回想起來覺得很無奈,正是這句話讓程柏森找到了留下的借口,而他當時心想著來都來了也不差這幾個小時,一順口就答應了程柏森的請求。

溫霽本想著到時候自己一個人去小區門口接貓,卻沒想到擁有權限的梁瑤會親自拎著貓包上了樓。

除此之外,梁瑤上門的時間比溫霽預想中早了幾個小時,以至於溫霽剛從小房間裏出來沒多久,他就措不及防地與推門而入的梁瑤打了一個照面。

梁瑤光鮮亮麗地站在門前,左手挽手袋,右手拎貓包,微微揚著的殷紅嘴唇在看清眼前景象後迅速垮下,詫異的神色攀上了她的臉龐。

溫霽一時沒反應過來,呆楞楞地與停在門前的母親遙遙相望,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少秒,被他枕著肩膀的程柏森突然開口:“阿姨好。”

“你好。”梁瑤收起了臉上的詫異,聲音平靜聽不出半分驚訝,“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。”

溫霽連忙坐直身體,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:“你都沒和我說一聲。”

梁瑤望著他意味深長地淡淡一笑,彎腰將貓包放在鞋櫃前,溫聲說:“我先走了。”

溫霽站了起來,揚聲::“媽!”

“這麽大聲做什麽?”梁瑤瞥向腕上的手表,聲音變得急促起來,“我趕時間真要走了,晚上約了人,快要遲到啦。”

梁瑤與他們告別後說到做到,她的視線在溫霽和程柏森身上轉了一圈便收了回來,隨後立即往後退了一步,關門的速度快得同樣令人措不及防。

溫霽這時候也顧不上身邊的程柏森了,他快步來到了門前,開門後正好趕上了母親走進電梯的腳步。

四目相對,溫霽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話,只好擡手朝著母親擺了擺說拜拜:“路上小心,玩得開心。”

梁瑤沒有刻意按住電梯按鍵,電梯門在她走進電梯後不久順其自然地緩緩闔上,她眉眼含笑望著門外的溫霽,輕聲應道:“你也玩得開心。”

“好……”

合上的門縫將在溫霽的聲音關在了門外,隨著顯示的樓層數字逐漸變小,溫霽才如夢初醒般反應過來。

同時母親的那一句“你也玩得開心”在溫霽的腦海裏揮之不去,熾熱地翻滾著,令他的耳根頓時燒了起來。

早已不是躲著家長談戀愛的年紀,再加上溫霽先前和梁瑤坦白了自己與程柏森的關系,如今被意外撞見不至於天崩地裂,頂多心生幾分難為情,面上燥得慌。

唯一麻煩的是他還沒想好該如何向梁瑤解釋這場舊情覆燃。

溫霽揉了揉耳朵,轉身看見身後佇著一道人影,正靠在門旁看他。

方才耳邊全然沒有動靜,不知程柏森是在何時跟了上來,溫霽來到程柏森的身邊,推了推他的胳膊:“進去啦。”

拋下這句話後溫霽走進了屋裏,扶著鞋櫃換掉了腳上的外出拖鞋,再回頭時他看見程柏森仍像塊石頭一樣紋絲不動,忍不住握住程柏森的手臂將人往裏扯:“別擋著我關門。”

這時候的程柏森倒是很配合,被輕輕一扯便退回了屋內,看著溫霽將門板合上,他才說話:“她都知道了?”

溫霽一言不發地打開貓包,攬著貓直起腰,凝視著程柏森腹誹他太敏銳。

程柏森的目光落在了溫霽身後的櫃面上,又問:“這是什麽?”

溫霽回頭看去,伸手將程柏森口中的物件拾起,面色如常:“李喬的請柬。”

時間不等人,所有人都在向前走,曾經的鄰居李喬亦不例外,他換了新工作、搬進了新家,並且將在今年秋天與莎莎步入婚姻殿堂。

似乎是擔心程柏森不記得人,溫霽在他面前展開了請柬,提醒道:“鄰居。”

程柏森表情未變,垂著眼將請柬上的信息收入眼中,說他知道。

隨後程柏森又很小聲地說了一句可惜,溫霽當即生氣地覺得哪有人這樣說話,正想發作時才後知後覺程柏森並不是對李喬的婚姻說可惜。

指尖輕輕撫過請柬的紙面,溫霽恍然想起去年夏天李喬說過結婚時要給他與阿森發請柬。

那時自己是什麽反應,他已不記得詳細,只記得自己當時認為不久之後將會和程柏森分開,沒有做出正面回應。

時過境遷,又是一年夏天,他與程柏森在分開後再度重逢,李喬的結婚請柬也如約送到了他的手中,誠摯邀請溫霽出席,只寫著他一個人的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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